伍呆呆

平日裏我一個人吃飯,多是簡單地做一兩個菜,若是遇上好心情,便再加上現成的豆腐乾和花生米小酌一番。如此,即便需要烹飪冰箱裏的菜,也只是拉開冰箱門,迅速取菜,一氣呵成,絕不會在涼氣襲人的冰箱面前多停留一會兒。

我自小「為食」,從不會讓自己的嘴巴受半點委屈,如今年紀大了更是如此,即便是在匆忙趕稿的時候,吃飯亦是不肯將就的。那天寫稿寫至忘記時間,直到肚子嘰嘰咕咕地抗議起來,才關上電腦到冰箱裏去找吃的。然而電腦關上了,人腦裏的故事卻還沒有關上,於是一面想着還未寫完的故事裏的人物,一面迷迷糊糊地把腦袋伸進冰箱裏去找菜,搬家後新換的大冰箱比我高了一個頭,裏面空間很大,頭伸進去也活動自如,左看看右看看,等到頭頂被凍得發涼,才一激靈,清醒過來,覺得冷氣鑽進頭頂,冰涼冰涼的,彷彿中了玄冥二老的寒冰掌。

頭頂冰了好久都沒有緩過來,打電話和研究中醫的閨蜜一説,她一面指導我用艾灸驅寒,一面笑我的烏龍:此等烏龍可稱為「凍頂烏龍」。這個「凍頂」的烏龍在南國的炎夏裏傳開,成為了我的朋友們的一劑舒心潤肺的涼茶。

在我上學的那個年代,若是讀書不認真,老師多會給學生們講幾個名人的小故事,我如今還記得的是數學家陳景潤因為走路也在專心致志地看書,一頭撞在樹上還不斷地給小樹道歉説對不起;還有牛頓沉迷於做實驗,肚子餓了的時候把手錶當雞蛋放到鍋裏去煮,以及做好飯菜顧不上吃,被到訪的朋友吃光了剩下空碗碟還恍惚地以為自己已經吃過了,又返回去做實驗。從前聽這些故事是一種勵志,老師會教育大家做事應當專注,如今若是再講給小孩子們聽,多是得來一笑:啊,這麼大的名人也如此烏龍?

我有一位酷愛玩網遊的朋友給自己買了好幾台電腦專門用於玩遊戲,當然,玩遊戲的賬號比電腦還要多,在遊戲中打打殺殺的時候就有了最靠譜的隊友,還可以用小號練自己的大號……只是後來一不小心就玩出了烏龍:最靠譜的隊友變成了最不可靠的豬隊友,自己的小號幹掉了自己的大號。

在遊戲中自己幹掉自己不會真的要命,而在現實中自己幹掉自己就有點要命了。前不久有網友爆出某部門一位領導一面在工作羣裏開會,一面給同單位的情人下屬發送約會的信息,一不小心把發給情人的信息發到了工作羣,信息被截圖發到網上,哪裏經得起「萬能」的網友們的深挖,其貪污受賄養情人的劣跡統統被挖了出來,結果是一個小烏龍挖出了一隻大老虎。這位領導小時候若是聽過老師講陳景潤的故事,會不會就寧肯一面開會一面閉目養神,也不會給情人發約會信息了。

看來,有的烏龍只是凍凍人的頭頂,留下一段笑話,有的烏龍卻能揭掉人頭頂的烏紗帽,不單是凍頂,甚至會失去自由和生命。